第28章
  也是,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如今世家夫人在家里不说如何,但是在外头,却是没有婆婆这么不给脸的,在外头便让这么跪着。
  这仆妇心中一时竟有些同情,原本等着的那点儿怨气也没有了,客客气气的将人又带回去,这回却是带到了年轻的夫人主母那边。
  到时,杜若拿出来一个荷包,客气的塞进那仆妇的手里,嘴里说着‘麻烦妈妈了’。
  这回,那仆妇再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了,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镇国公府为了这次的寿宴很是尽心,考虑得亦十分周到,就连客人都按照年龄身份安排了好几处地方招待。
  例如那些辈分高的长辈们,都安排在深处的花园中,既能赏花,又显得幽静。
  年轻的姑娘们则安排在湖心亭中,既好玩又能写诗作赋,又在内院的中心,不必担心外男突闯,十分安心。
  而像她们这样已婚但又年纪不大的主母们,则是安排在了花厅,既显庄重,又不死板,还方便夫人们社交攀谈。
  只是这种宴会,大家的身份教养放在那里,因而即便热闹,也不显得吵闹。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睛特别注意着入口处,以免有什么重要的人物突然进来而她们观察不到,没及时相迎,得罪了人。
  因而江揽月一进来,众人便都注意到了。
  热闹的花厅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哪怕大家很快便察觉到,因而连忙掩饰性的重新让气氛热闹起来,但这安静着实突兀,江揽月很难不察觉到。
  就在大家偷偷转开目光后,一个原本坐在角落里亳不显眼的微胖的少妇人悄悄上前,将江揽月拉到一边:“你可算来了!”
  江揽月忍不住打量她——微胖的身材,脸上亦带着肉感,却因为白静透润的皮肤丝毫不显得油腻,加上一双月牙眼,不笑的时候也像年画娃娃般喜庆。
  她望着她,清冷的眸子也有了一丝暖意。
  那妇人被她这样看着,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裳,害羞的问道:“我胖了好多,是不是很难看?”
  江揽月拍拍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怀孕的妇人本来便会长些肉,要不然怎么有力气生孩子?”
  杜袅袅脸色一红,随即更是奇道:“那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江揽月淡笑不语,看向她的眸底深处,却满是怀念——当然是因为不曾想过还能见到当年的好友啊。
  前世,京城的贵妇人们因为种种传言远离她,反而让她意外结识了也不喜欢与太多人打交道的杜袅袅。
  她原本以为杜袅袅是那种闷葫芦的性格,没想到熟了之后,却发现她着实是个活泼有趣的人。
  她性格单纯,待人热忱,在家中得父母宠爱,成亲之后亦很得公婆丈夫的喜爱。
  杜袅袅以为她会顺风顺水的过完这辈子。
  江揽月也是这样以为的。结果这场会面没过几个月,杜袅袅便因子大难产而死。
  就连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因在产道中憋得太久,没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她眸光一紧,看向杜袅袅的目光中带上了郑重:
  “不过,太胖了也不行,到时候生产完不好恢复,你便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穿好看的衣裳了。
  你且等着,我回头派人给你送一张方子,你照着上头的吃,既不影响胎儿,也能保持体态。”
  杜袅袅爱美,更喜欢好看的衣裳,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连连点头。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江揽月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学了医术,从前便治好过她的月事之痛,因而对于她说的话,杜袅袅不疑有它。
  然而头点到一半,她想起方才听到的事情,连忙凑到她身边,问:
  “方才大家都在说,陆老夫人当众让你下跪。”
  江揽月惊讶:“传得这样快?”
  事情才发生不过两刻钟。
  杜袅袅瞪大了眼睛,月牙被撑成了满月:“居然是真的!”
  不是,这陆老夫人老糊涂了吧,让一家主母当众下跪?她以为是打江揽月的脸,实际上却是丢的她自己的脸!
  一个老夫人,肚量这样小,着实惹人耻笑!
  江揽月没有说话。
  怎么说呢,说她自己跪的?
  此事若不是她亲口解释,陆老夫人刻薄儿媳的 名声是坐定了!
  而在形势对她有力的情况下,她是疯了才会拆自己的台。
  在她的沉默下,杜袅袅又问道:“那……那你们侯爷有隐疾的事情,也是真的?”
  江揽月这次倒没有沉默,却是道:“我也不知道。”
  她跟孟淮景未曾同房,她自然不清楚孟淮景这毛病到底是如何显现的。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杜袅袅疑惑了一会儿,了解了——定是揽月不好意思说!
  冠医侯,果然不行!
  看着好友一瞬间看着她的眼神复杂中带着同情,江揽月好险没有笑出声。
  第37章
  作为好友,她自然相信杜袅袅的人品,绝不会在外头混说她的事情。
  要不然,她会医术的事情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外传过。
  但前头说了,杜袅袅性格单纯,更不会掩饰自己,因而这会儿她的表情都是发自真心。
  江揽月目光随意的在这花厅中扫过,便看见许多迅速收回去的目光……
  她已经知晓陆老夫人今日的来参加镇国公府寿宴的目的。
  然而很遗憾,她不仅没能给自己的儿子‘正名’,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隐疾’只怕要跟随她儿子的一生了。
  想到孟淮景气急败坏的表情,江揽月赶紧在脑海里,将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让自己没有笑出声。
  她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杜袅袅却以为她伤心得说不出话,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安慰。
  过了一会儿,在她的安慰下,江揽月逐渐露出笑颜,正常的交际起来。
  而她也明显感觉到,往常这些仿佛总是对她有着敌意的夫人太太们,今日也待她格外的友好,不时看向她的目光中还带着同情。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待人来得差不多的时候,镇国公府如今的当家夫人,也就是先皇后的嫡亲嫂子来请。
  “梅花楼里,戏台子都搭好了,咱们移步去那边听听戏,松散松散吧!”
  客随主便,众人自然没有说不好的。
  江揽月便同杜袅袅,还有方才同桌的几位夫人们一齐,在镇国公府中人的带领下往梅花楼去。
  凡是大户人家,不管是不是喜欢听戏的,家中都有一处园子,专为听戏消遣之用。
  梅花楼在镇国公府,便是这样一处所在。
  江揽月等人缓步而去,离得远远的,便听到里头远远传来了一阵婉转的唱戏声。
  杜袅袅尤喜欢听戏,闻音兴奋不已,拉着好友便想跑,吓得她身边的丫鬟一个激灵。
  江揽月更是一把将人抓住:“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冒冒失失的?”
  手没再放开,便一直捉在她的手臂上。
  杜袅袅也觉得不好意思——她这不是太喜欢看了么?
  却没有挣扎,叫好友捉着她的手臂,一路到了梅花楼。
  里头十分宽敞,迎面已经搭好一个大大的戏台,里头十分宽敞,亦有些别致,二层小楼代替了围墙将戏台包围,在上头听戏视野更加开阔。
  然而今日因着是寿诞,为显热闹,并没有启动二楼,而是就在底下围着戏台摆了许多的桌椅,已经坐了满满的人。
  自然,都是女客,男客在外院,另有戏台子。
  而今天的寿星镇国公府的老太君,此时正端坐中间。
  镇国公府富贵如斯,烈火烹油,在没见过老太君的人的想象中,这老太太一定是富态可亲,红光满面的。
  但是老太君本人却与这传言大相径庭。
  今日是她七十的寿辰,然而那干瘦憔悴的面容,跟那满头的白发,却叫她看起来像年近八十。
  若不是她那通身的气势,只怕给她一身破衣烂身,扮做穷苦人家吃不上饭的老太太,亦没有人不相信。
  今日来的人太多,除了至亲,客人们一个个拜寿不知道要折腾到几时,众人只是一同上前行礼,便是拜过了。
  座上,老太君今日倒显得十分高兴,笑呵呵的叫众人起来,说了两句客气话,众人也便识趣的根据主人家的指引,三三两两的坐到提前安排好的位置上。
  江揽月已经起身,又忍不住转头去看镇国公府老太君。
  她已经在接受另一波人的恭贺,脸上笑意盈盈,然而谁也没发现她眼底深藏的疲惫。
  前世,镇国公府老太君寿宴,众人相贺,却在戏未至中场时,老太君突发疾病,由于未能及时医治,享年七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