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江父为官多年,颇具见识。他一眼便觉察出此人身份非同小可。心中暗自揣测,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浮现,却又不敢轻易断言,只得转身询问自家闺女:“这位是……”
  江揽月这才惊觉,自己适才一心担忧,竟忘了介绍谢司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歉意。她正欲开口,孰知谢司珩已抢先一步。
  “在下谢司珩,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叔父婶婶莫要怪罪。”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谢司珩?”江父轻声念叨,只觉这个名字颇为耳熟。再仔细一琢磨,当今皇族不正是姓谢吗?谢司珩……
  “您是瑞王殿下?”江父失声叫道,却见那后生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确定了他的身份,江父江母心中大震,忙不迭要跪地行礼。“不知瑞王殿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只是,二人弯下的膝盖还不曾沾地,便各自被一只手稳稳的搀住,这大礼是怎么也行不下去。
  一抬头,却见谢司珩正弯腰搀着他们,嘴里还道:“今日突然到访原本便有些唐突了,叔父婶婶千万不要如此多礼!”
  第466章
  谢司珩自从身子不好,便鲜少在外头露面。即便有,出入的也都是如长公主与镇国公这般的显贵人家。
  以前江揽月还未得封郡主的时候,江父只是一个小官,来往的人与这些人等原不是一个阶层的,因此无缘得见瑞王。
  而之后江揽月虽然去瑞王府给瑞王治病了,但因为种种原因,江家人只有江浔也一人见过瑞王。因此细究起来,这竟是谢司珩与江家父母的第一次见面,因而没认出人来。
  这会儿听见他自我介绍自己是谢司珩,想起他身份的江父忙拉着妻子就要行礼,谁知却被拦住了……神经大条如江父,也察觉出这里头的不对来了。
  这瑞王也太客气了吧?他是王爷,是圣上的儿子,他们这做臣子的给他行礼,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怎么叫多礼呢?
  而且,他不仅自称十分谦虚,对他们夫妻的称呼亦十分客气。‘叔父、婶婶’,这不是间接的让他跟圣上论兄弟了吗?天爷呀,这他哪里受得起哟!
  客气,客气过了!
  江父被他这一声‘叔父’叫得是浑身不自在,转念一想,又或许是因为自家姑娘治好了他们一家好几口人,人家心存感激,这才如此客气?
  嗯,似乎说得通——江父强行说通了自己之后,浑身不自在的感觉顿时少了些许。
  而知道内情的江母看见谢司珩的行事,却是忍不住点起了头。
  谢司珩贵为王爷,身份显赫,而他们不过是区区臣子,且还是微不足道的那种。即便他与自己女儿成婚,身份依旧是尊卑有别。
  然而,他竟愿以如此谦逊之态相待,这岂不是表明他将月儿放在心上,故而爱屋及乌,亦愿尊重她的父母亲人?
  江母心里不由得拿他与孟淮景来对比,这一对比,更显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她心里也越发高兴起来——看来这一次,月儿总算是找到真心心疼她的人了!
  她想着,忍不住朝女儿使了一个眼色。江揽月明白母亲的意思,脸上染了一抹绯色,但眼里却分明装满了笑意。
  而那边,粗枝大叶的江父还在以为谢司珩是因为感谢女儿治好了他们一家几口人的病,心中感激因而才如此客气。他心里骄傲女儿为自己争脸,面上笑眯眯的忙邀请谢司珩到正厅坐着喝茶。
  今日江府虽然也受到了叛军的骚扰,但因为影卫们护着,那些叛军连大门都没能进得来。江府的下人们稍微受了些惊吓后,很快镇定下来,这会儿府中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江父将人请到正厅坐了,很快便有人端上茶点。
  江父性格粗枝大叶,十分健谈。虽然一开始得知谢司珩的身份后稍微有些紧张,不过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加上谢司珩又有意迎合,因而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前那尴尬生疏的感觉倒很快便消散了。
  不仅如此,江父还感觉与谢司珩一见如故,竟是十分聊得来。
  因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谢司珩特意关心了一下,江父说到这里又是一脸感激:“若不是王爷派来的那些人,恐怕今日便有大灾了。”
  又关心起宫里的圣上来:“咱们这里尚且如此,宫中想必更加凶险?”
  这事儿原本并不应当他过问,好在谢司珩并不在意,温和的回道:“多亏了揽月医术精湛,父皇已经没有大碍了。父皇还说呢,等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要亲自上门来拜访叔父。”
  此话一出,江母脸上的惊喜掩盖不住。而江父,则是在谢司珩走后,都还没从他方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
  ——圣上说要亲自来拜访?不是,他没有听错吧!
  他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起来。
  若说,瑞王对他们这么客气是因为感谢自家闺女,所以待他们有礼一些,也是为了给闺女面子。
  可是圣上高高在上,他若感激,像上次那般封赏便够了。亲自拜访?这是多大的礼遇啊!
  “这、这圣上是不是太重礼数了一些?”江父瞠目结舌。
  江母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事情都这么明显了,你还傻呵呵的看不出来呢?”
  江父更迷茫了:“我应该看出来什么?”
  江母忍不住摇摇头。然而又想到,瑞王都发话了,那么圣上说不定还真要上门,届时说起二人的婚事,丈夫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岂不是太失礼了?
  想到这里,江母连忙将丈夫拉到屋里,把女儿跟瑞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丈夫说了。
  江父听罢,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他质问妻子:“你咋不早说!”
  江母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瑞王对月儿,瞎子都看出来了!我看你还不如瞎子。”说罢扭头走了。
  她可没工夫在这里耽误啊,她得赶紧下去,吩咐下人们赶紧收拾起来。
  瑞王既然说圣上要来,那不管来是不来,她都不能轻慢,好歹先将府中收拾收拾,万不能怠慢了圣上!
  她匆匆忙忙走了,留下江父独自恍惚着——什么?他居然要跟皇帝做亲家啦?!
  猛然被这个消息冲击到的江父,几天下来,都还是恍惚着。
  而这几日,江揽月也没有闲着,依旧每日进宫去为圣上治疗。
  圣上的身子虽然因为常年劳累有些亏损,但却没有其他的毛病,总体来说情况尚可,因而如此调理了几日,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也好了个七七八八的了。
  太子谋反一事关系重大,只不过因为圣上身子不济,所以一直压着没有处理。如今圣上恢复了些精神,便着手处理起此事来。
  这些天,弹劾太子的折子如雪花一样飞来。圣上看了折子,这才知道,原来太子不仅在那日借着早朝,扣押了文武大臣。他居然还派了叛军在那一日,去报复往日与他政见不合之人。
  光是那一日,便有许多人的家人命丧太子之手。
  “这个孽障!”圣上连看了几封折子,气得险些将桌子拍断,想起自己那日对太子的处置,只觉得是太轻了,于是怒声问一旁的钱得胜:“那孽障如今可还活着?”
  第467章
  钱得胜早就知道了太子干的好事,他虽一直不敢在圣上身子未好的时候提起此事,却也知道圣上得知了此事,一定会想起太子来,于是在今日圣上说要处理政务时,便已经将太子如今的情况打听来了。
  这会儿见圣上问起,连忙道:“回禀圣上。太子……”
  “什么太子!”圣上打断他:“那孽障做下如此恶事,也配当我大宣朝的太子?”
  “是,是废太子!”钱得胜从善如流的改口,接着说道:“废太子那日从马上跌落,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因您吩咐不许叫人给他医治,所以并未叫太医。
  听说,他一开始还咬牙忍着,后来却是整夜的痛呼……”
  其实不止于此,除了痛呼外,还夹杂着各种叫骂的话。而这骂的对象,自然是谢司珩与先皇后母子俩。这话他不敢说,倒不是担心圣上会处置太子,而是担心圣上听了气坏了身子。
  可圣上是什么人?一眼便看穿了钱得胜古怪的脸色,结合起之前太子的表现,很快便能猜到原委,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钱得胜又继续道:“不过,想必是伤势太重了,太子昨夜已经昏迷了过去。今早传来消息,或许便是这两日的事情了……”
  话音才落,外头便有小太监慌张的进来,禀报道:“启禀圣上,监狱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废太子薨了。”
  钱得胜心中一跳,小心翼翼的看向圣上。却见圣上听到这个消息,面上一僵。
  圣上心情十分复杂,对于这个大儿子,他一向是不喜的。可是这么多年陪在身边,说没有感情也不可能。即便他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可如今听到他的死讯,圣上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