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舒家清顿了一下脚步,然后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无法更轻之后,才又重新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向了费骞的病床。
  费骞身上盖了条白色的单子,因失血而泛白的双手规整地平放在单子外面的身体两侧,左手的手指上还带着监控心跳和血压的仪器,右手手背上有用胶布固定的输液针,透明的药液此时正通过塑料管一滴一滴涌入他的血管深处。
  舒家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极轻极缓地拿起费骞输液的右手,然后一手上一手下地将费骞冰凉的手掌护在掌心,给他温暖。
  幸姨眼睛红红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苍白的费骞,再看看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舒家清,没忍住落了泪来。她沉默良久,抬手从后方按了按舒家清的肩膀,轻声道:我去问问高医生小骞的饮食方面需要注意什么,然后我回家给小骞准备饭,小骞醒来之后肯定要饿的很啊!
  舒家清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给费骞暖手的姿势点了点头,轻轻地道了谢。
  范伯叹了口气,说了几句安慰人的话,才道:我去给小骞办下手续,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大人很快离开了病房,舒家清有点累了,便歪头弯腰趴在病床一侧,将脸凑近他和费骞交握的手,小声地说:小骞,你快点醒来吧。
  费骞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他一醒来、就看到舒家清趴在自己床边,像只可怜兮兮的、没人要的小狗似的,双手紧握着自己的右手,歪着头睡着了。
  舒家清白皙的小脸被手背挤出了可爱的婴儿肥,嘟着脸、皱着眉,一副在睡梦中也是心事重重、皱眉不展的样子。
  费骞看不得舒家清皱眉,他小心地从舒家清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伸手到舒家清的眉间,用指尖轻柔地替他拂去那代表不安和担忧的褶皱。
  刚触碰了轻轻的两下,并没有睡熟的舒家清就醒了过来,他有点迷糊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费骞悠长深邃的眼神。
  哥,你醒啦?!舒家清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猛地坐直身子,然后弯下腰几乎整个人都虚虚地趴在费骞身上,眨着眼睛十分认真地看着费骞的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很疼啊?难不难受啊?医生说你的眼睛没事,只是伤口距离眼睛太近,所以消毒清创不好做才要包扎的,你不用担心,过几天拆线了你右眼就能看到了。我现在叫医生过来吧?还有幸姨和范伯,他们都在
  舒家清这边滔滔不绝地一个劲儿说着话,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猛地凑近费骞之后对方僵硬的神色和紧绷的身体,直到费骞输完了液、还带着留置针的右手搭上了自己的后腰,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费骞看着舒家清的眼睛,温和地说,就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全是你。
  第35章
  你拉着我的手,我会感觉好很多。
  舒家清一时无言,他觉得费骞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但他一时半刻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恩,眼睛还疼吗?舒家清沉默片刻,又将注意力移向费骞的右眼。
  费骞眨了眨还能视物的左眼,诚实道:疼。
  这一坦诚不要紧,可把舒家清给心疼的够呛。费骞多坚强隐忍的一个人儿啊,他都说疼那是该有多疼啊!
  那怎么办?舒家清的声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要不我还是叫高医生来看看,这个点儿他应该还没有下班。
  你拉着我的手,我会感觉好很多。费骞理直气壮地说。
  真的吗?舒家清觉得有点奇怪。
  恩。费骞毫不犹豫地眨了眨眼,算作点头。
  那、那好吧。舒家清重新坐回椅子里,身后就像费骞之前昏迷时那样伸手握住了费骞的右手,不太确信地问,这样会好一点?
  好很多。费骞笃定地说。
  好吧。舒家清放弃了一探究竟,选择毫不犹豫地满足费骞的一切要求,那我还是按这个铃,让高医生来给你看看。
  高医生果然还没有下班,他给费骞安排了常规的检查,又跟幸姨交待了需要注意的饮食情况,然后让范伯跟着他一起离开去护士站办理入院手续和缴纳费用。
  高医生和范伯走后,幸姨走到床边,爱怜地摸了摸费骞的额头,说:小骞,幸姨给你做了补血补气的红枣桂圆小米粥,你今天输液太多,不能补的太过,等过几天了我给你熬参汤。
  其实费骞的情况远没有大家以为的、或者说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但却没有人对幸姨的这番话提出质疑,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希望费骞可以早日好起来、早日离开医院。
  幸姨接着安排道:家清啊,一会儿老范办完手续,你就跟他一起回家吧,家里有我之前包的饺子馄饨、也有这种红枣桂圆小米粥,你看看想吃什么让老范帮你热一下,我留在医院里照顾小骞。
  我想留下。舒家清立刻反对道,我来照顾他就可以。
  幸姨平日里对舒家清百般骄纵,此时却难得严肃地板起脸认真道:你回家,想来的话明天让老范送你过来,但是晚上你一定要回家休息。
  舒家清不愿意地还想再说点什么反对的话,却见幸姨抢先道:是舒先生的安排。
  舒家清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垂下了头,他谁都不怕、唯有面对舒晖的时候,他是气短的。
  家清你回去吧。费骞不知什么时候从病床上半坐起来,看着舒家清说,我没什么事,你在家休息好,你身体不能太累。明天如果不想来就在家休息也好,我等眼睛拆线就可以回家了。
  眼见费骞都这样说了,舒家清也不好再坚持什么,他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费骞的掌心,轻轻地说:那你吃完饭我再回去,明天一早我醒来就过来看你。
  费骞微微勾起唇角,回了一声好。
  舒晖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就赶到了医院。
  他风尘仆仆进入病房的时候,费骞正半靠在病床床头、和坐在病床边上的舒家清一起,吃着小桌板上幸姨准备的饭菜。
  小骞舒晖一进来,就看到费骞那只蒙着纱布的右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你的眼睛
  哦、眼睛没事的、没事的。将舒晖从机场接到医院的范伯赶忙解释道,就是眼尾处伤到了,因为伤处比较敏感,医生才这样包扎的
  舒晖还是皱着眉头、微抿着唇来到病床边坐下,探手抚开费骞额前细碎的刘海,认真打量起他的伤来。
  舒先生要吃点东西吗?一旁的幸姨问道,知道您今天回来,特意做的比较多。
  我先去找医生谈谈吧。
  舒晖看完了费骞的伤,发现他该吃吃该喝喝、眼神清明、思路清晰,明显就不是摔傻了脑子之类严重的病情之后才终于放松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站起来,对范伯使了个眼色,范伯立刻会意地往门口一让,就带舒晖出去了。
  费骞的情况确实算不上严重,如果不是舒家清的极力要求和这两个孩子的监护人不在场,高医生很可能都不会让他们住院观察,而是只需要在拆线的时候再来医院就好。
  然而舒晖还是不放心,他听了高医生对费骞病情的描述之后,坚持要让费骞继续留在医院观察、并且直到眼角拆线、确定视力并不会受到影响之后才做决定。
  舒晖态度态度坚决,高医生看规劝无用,便索性同意了他的要求。
  自打舒晖回来,舒家清就有些害怕,觉得他肯定会因为费骞这次保护自己受伤的事情而狠狠地把两人教育一通、并且要求他们从此以后都不能再去游乐场玩了。
  可令舒家清忐忑不安的是,舒晖自打回来了之后,只在刚开始询问费骞病情的时候有过很短暂的严肃,在得到了高医生的肯定答复后就和颜悦色地待在医院,除了接几个工作上的电话之外就寸步不离地照顾费骞和舒家清,所有跑腿的事情都交给了范伯,而幸姨也只需要给三人做饭、送饭,剩下病房里的所有事情他全都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连费骞输着液要去上厕所的事情,舒晖都要亲力亲为地照顾,搞得费骞和舒家清两个人都十分地不习惯。
  但碍于舒晖在家里的绝对主导地位,两小只又没人敢说什么,只能任他去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费骞的眼角拆线。
  之前,费骞刚刚受伤的时候,因为眼角一直在流血,所以舒家清并没有看清楚费骞眼角具体受伤的情况。
  后来到了医院,费骞就进了手术室清创、缝合,等再出来的时候右眼就贴上了纱布,所以舒家清一直以来就不知道费骞眼睛的具体伤势,所有的认知都是听高医生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