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姻里如果永远是某一方在包容忍耐很不公平,这段感情也很难长久。
  难道因为宁决脾气好,就注定要做大度的一方,把所有委屈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吗?
  难道有人天生就脾气好,愿意当伴侣的受气包吗?
  “总之你对这些小事也稍微上点心,别让人伤心。”
  潭枫愣了一下,他想说宁决搭上他才是三生有幸,从此住上豪宅坐上豪车,是多少omega求之不得的人生,可想到宁决越来越沉默寡言,本应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
  宋阿姨下班了,别墅没开灯空荡荡的很安静。潭枫走近主卧,宁决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睡相很好,既不打呼噜也不说梦话,可见宁决婚前那套自我贬低的说辞纯属胡诌的。
  潭枫脱了外套躺在宁决身边,白兰地信息素与他衣服上沾染的酒吧烟草味儿、香水味儿混在一起,刺激地宁决睁开眼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你回来了。”
  宁决背对他,用小到几乎听不清的气声说:“纪念日快乐。”
  潭枫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像被人拿着小凿子与锤子一点点敲击,非钻出个洞来才罢休。
  他张了张嘴想回应一句,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如宁决所料,他忘记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alpha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惩罚与管教新婚妻子身上,错过了本该相爱的一天。
  没等到潭枫的回答,宁决又安静合上眼睡去。
  这一晚帝都下起了雨,首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凌晨时逐渐越下越大,转为暴雨。
  第二天的四点三十七分,潭枫看向窗外,雨终于停了。
  宁决睁开眼起床,一下子对上一双隐隐红血丝、淡淡黑眼圈的眼睛,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没睡好吗?”
  潭枫仰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早就回来了,是你睡得太死连下雨了都不知道。雨声很大,吵得人睡不着。”
  “哦,你一会儿要走吗,还是吃了早饭再走?”
  潭枫听他一连说了两个走字,疑心他是在催自己走,少爷脾气又上来,“我的房子,我想什么时候留什么时候走轮不到你催,你很不想看见我吗?”
  “不是,你别多想。”宁决不想和他掰扯,穿上衣服就要下楼。
  宋阿姨把早餐端上桌,估计着宁决快醒了,仰头看向二楼楼梯。
  宁决穿着一身宽松清新得居家服朝餐桌走来,身后跟着脸色不善的潭枫。
  宋阿姨没想到今天潭枫没有提早去公司,以前他都是起了床收拾收拾就离开不然就干脆不回来,根本不会和宁决一起共进早餐,自己也就理所当然没准备他的份儿。
  “不好意思潭少,我不知道你昨天回来了,只做了一份。”
  潭枫淡淡道:“没事宋阿姨,你先下去吧,宁决会做给我吃。”
  餐桌上宁决舀粥的手一顿,再一次被他的理直气壮惊到,“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了?”
  “那你要我饿着?”
  潭枫严厉地看着他,好像他不给潭枫做早餐就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下一秒就要与杀夫的毒妇潘金莲相提并论。
  “可是我不会做饭。”
  “骗人,”潭枫直视宁决心虚的眼睛,“你高中时在校外一家馄饨摊打工,放学就去,晚上十一点半下班回家,你不会做馄饨是怎么被应聘上的?”
  宁决已然头皮发麻,他实在想不到潭枫连这种事情都调查地一清二楚,这下不仅要给潭枫做馄饨,更是被揭穿撒谎,实在尴尬。
  他憋红了脸,半晌嘀咕道:“我去做,你等一会儿。”
  潭枫嘴角微微上升一个弧度,“你还没问我的口味。”
  “哦,那你有什么忌口吗?”
  “姜蒜不吃,葱只吃葱段不吃葱花,另外不吃辣。”
  潭枫一口气说完,安然靠在座位上。
  好奇怪的忌口,宁决暗暗想。
  有人不爱吃葱姜蒜他理解,之前来店里吃小馄饨的顾客会特意嘱咐自己吃什么不吃什么。时间长了他记下许多熟客的喜好,老板还直夸他年轻脑瓜灵。可像潭枫一样只吃葱段不吃葱花的要求简直前所未有,让他对潭枫“刁钻”的刻板印象上升到一个新境界。
  潭枫浑然不觉自己在宁决心里的形象又差了几分,惬意地撑着头看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婚姻竟是这种感觉。
  潭枫没有提前派人调查宁决的经历,因为在与宁决结婚前他就对这位名列前茅的漂亮同学了如指掌。
  他不是帝都本地人,之前在一个叫不上名的小地方读书,因为成绩好得了帝都高中的励志奖学金才带母亲搬到学校附近念书,每个月领着学校发的补助再打些零工勉强度日。
  还未分化时的宁决就颇受男生欢迎,成绩优异的美人身上带有一丝若即若离气质,是高中男生最倾慕的类型。潭枫自认与那些肤浅的愣头青不一样,可见到宁决本人时不由还是愣住了。
  那是两年前的夜晚,他与同班同学李扬结伴去校外打球,路过巷口一家小馄饨店时李扬像闻到肉味儿的狗似的带着他往店里钻。
  潭枫讨厌油烟味,这种苍蝇馆子从来不能入他法眼,奈何自己的篮球还被李扬抱在怀里,他不得不摸出个口罩带上跟进去。
  店里很小,座位也没几个,好在被收拾得还算干净。潭枫抬眼看去,李扬正抱着球狗一样围着一个人转圈。
  “你是宁决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我是一班的李扬,你要我通讯号不?”
  宁决打了半天工,好不容易从后台出来歇一会就碰上如此热情的李扬,实在招架不住,耐心答:“我是。我在这儿工作,麻烦你不要说出去。我不要。”
  李扬的笑脸垮下去,贼心不死,“那能给我你的吗?”
  宁决:……
  “对不起,我没有通讯器。”
  那很贵,不是宁决能负担得起的。
  潭枫越听越觉得丢人,轻咳一声走过去,想把李扬拽走或者那拿上球自己走。正巧李扬一个侧身,露出被挡住的宁决。
  少年刚刚抽条,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稚嫩的青涩。一张小脸在厨房煮馄饨时被蒸汽熏得白里透红,眼睛雾蒙蒙的像含着一汪水。
  “你是来吃馄饨的吗?”
  宁决问他。
  潭枫喉结滑了一下,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回一句:“不吃,太脏。”
  宁决低低“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厨房忙活了。
  李扬捅了潭枫一下,话里话外都是对好事被坏的惋惜,“你说什么呢潭哥,这有什么脏的。说不定人家也在这儿吃呢,怎么能当面说呢?”
  “你到底走不走,”潭枫冷脸,“不走把球还我,我走了。”
  “唉算了,走吧。”李扬颓废道:“反正因为你宁决也不可能对我有好印象了,多好的天赐良机啊!”
  潭枫冷笑,“雇佣童工能是什么正经店,再说那个宁决,浑身脏兮兮的有什么好。”
  “切,那你刚在盯着人家看了那么长时间是什么情况?”
  李扬本是无心调侃,可潭枫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一把将球夺过来。
  “诶,不打了吗潭哥?”
  “有事,改天。”
  ……
  他对李扬忍无可忍,坐上私家车后就掏出通讯器将李扬拉黑删除,从此再没和他约过球。
  第5章 他需要一份工作
  “做好了,你尝尝吧,小心烫。”
  宁决轻轻将一碗圆鼓鼓的小馄饨摆到潭枫面前,“我很长时间没做过了,可能没那么好吃。”
  他时刻牢记潭枫是个挑剔的人,提前给自己铺好了台阶。
  馄饨很香,清亮的汤里漂浮着几段嫩绿葱段,潭枫盛起一只吹了吹放入口中,认真评价道:“很好吃。”
  一点都不脏。
  宁决罕见地开心起来,“真的吗,以前我打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好吃,老板教的我独家秘方,做起来可复杂了。”
  得到潭枫的赞扬后他仿佛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都明媚起来,坐在潭枫身边喋喋不休地介绍起小馄饨的做法。
  不能怪他聒噪,实在是他被潭枫落在这栋别墅里太久了,平时除了和宋阿姨聊聊天外就只能和妈妈通讯,一天天这么熬下去压抑些情有可原。
  “等等。”
  潭枫打断他,修长的手指刮过碗边,“这是什么?”
  宁决顺着他看去,一根头发。细软乌黑,比寻常男士的稍微长一些,可见不是潭枫的、更不可能是宋阿姨的。alpha眯起眼,“是你的。”
  “对不起我没注意,你不想吃了我帮你倒掉吧。”
  千防万防,没想到败在一根头发身上!要不是潭枫还在,宁决恨不得掩面流泪,默默祈求潭枫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为什么要倒掉?我还没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