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与百合 第44节
  “……”这种被预判的感觉真令人不爽,凌芸花了半晌才沉住气,问道,“那您现在心里已经有选择了吗?”
  凌芸自认自己足够努力,但她也知道自己有时候态度不是很好,比起每天给他送报纸、泡咖啡的温衡,曾经一言不合就旷工的她似乎没什么胜算。
  梁越声说:“没有。”
  凌芸松了口气,勉强认为他还有点人性。
  她说到工作,梁越声反而有了东西可想。
  凌芸眼看着他陷入思考,但是不敢问,也不敢离开,因为不管怎么做都很尴尬。
  她脑子抽了,竟然提了一嘴宋小姐。
  梁越声又看了她一眼,一脸“多管什么闲事”的表情。
  凌芸就知道他的复婚计划进展得不是很顺利了,脚底抹油地溜了。
  梁越声又吹了一会儿冷风,给楚逸发消息。
  楚逸很快脱身,但他狡猾地把梁荣文也带了出来。
  梁越声降下车窗,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喊了声:“爸。”
  周围没人,梁荣文这次严肃了不少:“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自己还有个家。”
  梁越声没吭声,楚逸也不敢插嘴。
  父子俩僵持不下。
  梁荣文的手背在身后,冷哼道:“你到底是你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再怎么不好,你也要记得她生你一场的恩情。”
  梁越声说知道了。
  梁荣文并不买账:“你总说‘知道了’,可行动上却没有一点表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回来这种把式。”
  梁越声沉吟了一会儿,回了句:“耳濡目染吧。”
  楚逸心里那个倒计时的炸弹还是炸了,吓得他赶忙上车。
  只见梁荣文额角青筋暴起,就要因被挑战了父权而动怒。
  他赶紧打岔:“那个,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等下次有空,我再登门拜访。”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大逆不道的某人,意思是:开车啊!还不跑,等着吃炸药呢!
  梁越声跟没事发生一样,朝梁荣文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后视镜里,父亲伫立的身躯越缩越小。
  楚逸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问他:“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爸!”
  梁越声面无表情:“我倒是觉得我现在才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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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开会的时候,梁越声当着其他两位合伙人的面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楚逸还没说话,陶义就提出:“我不同意。”
  “考验一个实习生罢了,没必要给他们协助这么重要的案子。而且万一搞砸了,岂不是砸京和的招牌?”
  梁越声说:“只是以实习律师的身份介入而已,如果有问题,我随时叫停。”
  楚逸沉吟了一会儿,同意了。
  凌芸本来还在为自己总在做一些杂活而郁闷,结果下午就被唐青通知,即日起她和温衡一起协助梁越声起草一份总额600万美元的《国际审评策略与数据合规分析服务合同》,该委托方为现在炙手可热的康健药业,含金量非同小可。
  从办公室出来,凌芸脸上一片喜色,反观温衡,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数据出境合规和知识产权归属条款这一块是他的强项,他刚才也跟梁越声主动请缨了。
  凌芸嘲讽道:“别装了,你比我更早知道我们之间只能留下一个吧?”
  温衡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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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放假早,可范絮秋三番两次约不到宋青蕊人。
  有一次她和李权还有张淼直接杀到宋青蕊家门口,摁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张淼捂着嘴说:“真成在逃公主了,我们小蕊不会又不告而别了吧?”
  李权敲了下她的脑袋,在等范絮秋的电话打通。
  只见范絮秋“喂”了一声,解释了几句情况,然后脸色变得有点凝重,再然后就挂了。
  李权:“什么情况?”
  范絮秋带他两走:“不在家,扑空了。”
  张淼:“她最近都在忙什么?”
  范絮秋不好告诉他们宋志诚的事情,于是随口道:“忙着谈恋爱呢。”
  张淼顿时竖起耳朵:“和谁!”
  结果电梯下行的时候,刚好碰到同样要去地下车库的梁越声。
  “……”
  三人噤若寒蝉,梁越声和范絮秋打了个招呼。
  范絮秋硬着头皮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她旁边的一男一女一声不吭,但眼睛黏在他身上。
  梁越声置若罔闻。
  他们在一楼停靠。
  梁越声摁下关门键,缓慢闭合的门缝里飘来张淼的大嗓门。
  “我靠,我以为你说宋青蕊谈恋爱是和他谈呢,结果居然没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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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day28
  (冲出去)(对着张淼大喊)那又怎样
  第29章 油尽灯枯
  高级病房被单独设立在医院的另一端。
  梁越声把车停到楼下, 眼看一大家子人哭哭啼啼地走出来,中间夹着被搀扶的老人。
  那背脊佝偻的男人突然直起腰,推了走在前面的宋青蕊一把。
  她防不胜防, 踉跄一步, 差点摔倒。
  梁越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才压下立马下车的冲动。
  一般这种争执的场面,再不济也会分成两派, 一帮人沉默,另一帮人劝。
  可宋家不是。宋青蕊背对着梁越声,她所站的位置只有她一个人。
  摇下车窗,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谩骂。
  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叮嘱过, 无论如何不要下车。梁越声就只能看着她身处逆境,孑然一身。
  那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些年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包括在他身边的时候。
  只要她一天不和宋志诚, 和宋家剥离,她就永永远远受其束缚。
  宋青蕊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上车的时候才会略带嘲讽地说了一句:“终于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怎么会这么快?”
  “还不是遗产的事。”她漫不经心, 突然看过来, “我倒是想问问你,我爸到底在计划什么?”
  “现在不止是我那些叔叔婶婶不满意,我后妈也不满意, 连我爷爷奶奶都不满意。这不, 三天两头来闹,闹得老宋都吐血了。”
  利益不仅能驱动亲情,还能驱动人心。
  宋志诚活着的时候是家族的顶梁柱,倍受青睐和奉承。现在油尽灯枯,才发觉幻梦一场。
  梁越声没说话。
  宋青蕊福至心灵, 眼睛突然亮起来,问他:“老宋不会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了吧?”
  梁越声想到刚才宋家人的嘴脸,凉凉道:“如果是这样,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也是。”宋青蕊撇撇嘴,脑袋倒向窗边。
  快要过年了,街上张灯结彩,喜庆又红火。
  她的侧脸匿在霓虹里,光线错落地经过她,车厢里的沉默弥漫开来,梁越声突然说:“想哭就哭吧。”
  宋青蕊并没有眼泪,只是喉咙有点痛:“我不会为任何一个人掉眼泪。”
  无论是宋志诚,还是宋家,亦或者任何一个抛弃过、苛待过、威胁过她的人,都不值得宋青蕊有所波澜。
  他说:“可我知道你很委屈。”
  宋青蕊摇摇头。
  她总是这样倔强。
  春节来得很快。
  都不是小孩子了,各自有各自的家要回。
  宋青蕊时常在医院里收到范絮秋的吐槽,说待在婆家这几天,是如何被轮番拷打。
  本来小夫妻一年好不容易见一次,性.生活水到渠成,现在却因为背负了生育的重担,反而没什么兴致了。
  宋青蕊问:“那你早点回去呗,你们又不和公婆一起住。”
  而且夫妻二人都有工作,有收入就不必看老人脸色,什么时候生孩子也应该自己决定。
  范絮秋说:“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我婆婆给的,所以她才会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