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陶桃和孙瑶跟在后面,林知仪朝她们开玩笑:“但愿这样的勇敢嘉奖只有一次。”
  既是打趣端端的激动,也是隐晦拒绝再次遇上闹事者。夏予清被她的一语双关逗乐,本就不爱笑的人陡然有了笑模样,连自己都难自在。
  林知仪亲眼看他嘴角从扬起弧度到收回,饶有兴味地对他说:“当然,很欢迎舅舅经常来指导工作。”
  点到为止。
  夏予清一怔,随即成年人礼貌的微一颔首。
  端端着急回家,他要第一时间给妈妈展示奥特曼。
  “你忘了?妈妈去办茶歇了。”夏予清提醒他,也许没办法那么快见到妈妈。
  端端记起妈妈去了一个学校做茶歇台,开车要好久。“大哥哥大姐姐为什么可以在学校吃甜食?”他不服气,因为幼儿园就没有茶歇台。
  “不是大哥哥、大姐姐要吃。是有人在大哥哥、大姐姐的学校工作,做得很辛苦,中间休息的时候需要吃一点甜食补充体力。”要孩子理解一场在大学举办的活动不那么容易,夏予清好脾气地解释一番。
  “去祖祖
  曾祖父、曾祖母辈的老人。
  家,给他看我的奥特曼。“端端拉着夏予清的手,往外挣。
  夏予清牵住他,要他端正谢过阿姨们,再正式告辞。
  孙瑶本职自觉地拿了医嘱卡,指着上面涂氟后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念给他听,也叮嘱家长监督。“涂氟半小时后再喝水、吃东西,今天不吃太硬、太粘的东西,今晚不刷牙,用清水漱口即可……”都是老生常谈,但流程还得走完。
  “还有还有,”端端举着奥特曼,大声背诵,“如果觉得牙齿上黏糊糊的是正常的。”
  “真棒!”孙瑶将卡片递给夏予清,竖起大拇指给端端点赞。
  夏予清家长自觉地点头,询问在哪里缴费,被告知端端有成长套餐卡,可以直接扣除费用。舅甥俩作势告别,端端脆生生地依次“拜拜”。
  林知仪想再说点什么,又临时作罢,在电脑前挥了挥手。
  人刚走出吉瑞,孙瑶就即刻回头。闹剧结束,三诊室的预约也全部停当。三个人关了门,分头整理电子病历,提醒明日预约,收拾各种器械、清理诊室。
  “段雪意好可怜!不知道今天回去还会不会挨打……”陶桃核对好今日的电子病历,点了同步保存,忧心道。
  孙瑶后怕地点头:“太可怕了,我快吓死啦!”
  “她爸那个死样子死嘴,我真想扇他!”林知仪一想到陶桃安抚一句,男人就破一句,气不打一处来。
  “林医生,你也太勇了吧!竟然冲上去跟他硬刚!”陶桃现在满脑子都是林知仪把段雪意抢到自己身后护住的样子,敬佩之外也感叹当时的情急状危,“端端舅舅出现之前,我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快窒息了。他要不拦着,我简直不敢想段雪意爸爸那一胳膊抡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对啊!端端舅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那么man!”孙瑶啧啧称赞。
  前一秒明明铁青着一张脸的人,后一秒被端端抱住便立刻柔软得不像话,林知仪记得他当时看过来的眼睛,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融了。
  “人帅心善,正义感满满,加分加分。”
  “他们家基因绝了,脸型和五官都好好看,气质也好!”
  “女娲造人的时候绝对偏心了……”
  “谁说不是呢?林医生也是女娲偏心的那个!”
  “我?”林知仪虽然跟老林起了龃龉,仍不忘实事求是,“我该是老林和老徐偏心得来的。”
  陶桃和孙瑶大笑:“那是没错啦!”
  “话说回来,林医生,你今天超超超超猛的!”瑶瑶对林知仪绝对的五体投地,她私心里觉得不论是吉瑞的谁遇到今天的突发状况,都不会比林医生更果断更勇敢。这也是她的偏心。
  “雪意被她爸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看见你像个炮弹一样冲上去,我整个人都懵了。”陶桃向林知仪描述当时的状况,也朝她透露真心,“不说别的,就凭这一遭,你也绝对是我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
  “我也是!”瑶瑶附和的同时,也正色道,“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们,下次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
  林知仪受用的同时,也“呸”她俩:“还有下次?!”
  一场闹剧,聊到最后变成颜值鉴定大赏和英雄传,不愉快也轻轻松松被揭过去了。
  然而,林知仪面上说得再轻松,回想刚才那幕仍难免心有余悸。如果真有“下次”,她希望遇上的没有暴力,只有端端舅舅。
  第5章 、动心思
  只是,吉瑞口腔不过一幢四层楼高的建筑,消息很快传开来,也在传播的过程中走了样。
  门从外面被撞开的时候,林知仪她们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周晶晶风风火火从三楼冲下来,拉着林知仪仔仔细细端详。
  “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需不需要去医院——”
  “什么呀?”林知仪一头雾水。
  “他们说你被打了!”周晶晶撸起袖子就要替她出头,“是哪个王八蛋动的你?”
  林知仪摇摇头:“没人敢打我。”
  “嗯?那怎么都在传家长不满意你给小孩治疗哭了,大发雷霆,和你吵起来,还动手了……”
  “他是动手了,但打的不是我,是自己孩子。”林知仪一边好脾气地解释,一边好奇,“到底是谁在乱传谣言?”
  “你真没事儿?”周晶晶是正畸医生,长期跟林知仪配合,给儿童制定正畸方案。两人合作无间,关系非常好。听说林知仪受伤,自然一万个担心,亲自来确认人没事,周晶晶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又将心比心,当妈妈的角度,“那孩子呢?”
  “哭着被拖走了。”
  “唉——”
  门再次被叩响时,已是下班时间。林知仪正在关电脑,种植科的江岳来探她。
  “小事儿,都处理好了。”林知仪跟晶晶啰嗦了好一会儿,这时不想再费口舌,轻描淡写地谢过江岳的关心。
  “你没事就好。”江岳双手插兜,朝林知仪建议,“下次遇到这种事,别傻乎乎自己冲上去硬碰硬。”
  他大概得到的信息比周晶晶准确,说的话很有针对性。
  “要不是林医生冲过去,孩子肯定会被打伤的!”孙瑶有些不服气,因为在她看来,林知仪这样做才不是傻。
  “估计那人也没想真动手,毕竟是自己孩子,吓唬吓唬得了。”江岳不信有人会在公众场合动手,坐实家暴的罪名,十之八九只是想威慑孩子,制止哭闹。
  “我看未必,”陶桃作为亲历者,很难赞同他的推测,“他推孩子可是实打实地用了力。”
  江岳笑:“他也就仗着你们几个女生心软、护孩子,要遇上心狠的,真就要看看他能下多狠的手。”
  林知仪承认自己不是慈悲亲和的救世主,却也学不来他的冷心冷肺。她没接话,默默收拾好电脑桌。
  “江医生,”孙瑶坐不住,反问江岳,“如果今天遇上不理智家属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江岳耸耸肩,无奈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赔小心,尽力安抚。”
  他是从遥西路分院调过来的种植总监,面对的客户都是成年人,很少有不配合治疗的。加之他脾气好,会来事儿,对顾客几乎百依百顺,是种植科很受欢迎的医生,所以从没遇到过闹事的,经验也无从谈起。
  林知仪拣好手机、车钥匙,背上单肩包,笑:“合着你全是纸上谈兵呀?”
  她一笑,江岳总算松了口气。到总部的第一天,江岳就注意到了林知仪,打听到她单身后,明里暗里追了好久,始终都没能跨越同事关系。两人的科室平时没太多交集,熟起来完全是因为江岳的助理唐蕊跟陶桃是合租室友。林知仪对他没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还是厚脸皮贴过来,不外乎借个由头见她一面,关心她一下,刷刷存在感,说不准哪天就打动了。
  “看起来,林医生今天算是积累到实战经验了。”江岳跟她开玩笑,“要不我今晚订一桌,请林医生赐教?”
  林知仪慢条斯理地摸出口红来也不着急涂,只捏在手里,边走边笑:“我傻乎乎的,只懂硬碰硬,哪有事后诸葛的能耐呀。”
  从医过程中,遇到不配合、不理解的家长是常事。那天的闹剧过了就算了,林知仪根本没放在心上。两天后,行政办的一通电话提醒了她,她不在意不作数,因为有人没翻篇。
  段雪意的爸爸投诉了林知仪,理由是:技术差、服务差,对待顾客毫无礼貌,粗暴无礼。他要求医院严肃处理林知仪,否则将一步步向医管局、卫健委投诉,直至他满意为止。
  林知仪闻言,人都气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行政办邝主任头都大了,一边是无赖家属,一边是刺儿头员工,别看他平日里统管医院行政事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则他谁也得罪不起。但凡处理不好,两边不是人不说,还得挨上头一顿骂,他急得生了溃疡,林知仪却不见愁容。他隔空点点她,唉声叹气,“你本来好评度就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