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手放进口袋里,从中摸出一个金属物品,这是拿到的相机底片。
  方梨心情有些复杂,五指收拢,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她正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顾烟婧。
  方梨站在她跟前,思索了一会儿。
  ……
  翌日,天光蒙蒙亮。
  气候阴凉,院子外面空旷的场地里,梧桐树叶萧瑟,从半空中凄凉地凋谢,随风飘零。
  顾烟婧躺在粗粝的地面,先是感觉强烈的燥热,无从发泄,就像是被堵住的烧水壶一样,古嘟嘟地直冒泡。
  喉咙都快烧起来了,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乱七八糟地摇晃。
  随后便是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冰冻蔓延,凉意一路直接冲上天灵盖,就像是大冬天浸泡在寒潭之中,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阿嚏!”
  顾烟婧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拨开掉落在脸上的枯黄落叶。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浴袍,就这么无人问津地躺在院子外面。
  硬生生躺了一夜。
  就连她身下的地板,都比旁边的更加干净,而且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冷了……、
  因为自身强大的信息素影响,她睡到一半将浴袍的带子解开了,暴露在空气中的肚皮,自然跟着凉了。
  顾烟婧脸色铁青,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裹紧了浴袍。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烟婧难以置信,就像是从美梦的云端,一下跌落进泥潭里,让她短时间内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现实。
  昨夜,她明明在温初染家里,当时气氛极好,眼看着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但是后来……
  方梨!方梨也在家里!
  然后呢?
  顾烟婧不断回忆,只是昨夜喝了酒,就跟断片一样想不起来,后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她放眼望去,自己都干坐大半天了,也不见半个人过来关心她。
  顾烟婧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的大门,这时候被人从里面推开。
  方梨有没有发现什么……
  她心里有些顾虑,本来打算匆匆离去,在看到方梨之后,便调整了自己的姿态。
  顾烟婧理了理自己的浴袍,放平了冻得颤抖的肩膀,看上去一派云淡风轻,自得其乐的样子。
  “早上好啊,小方。”她伸展了一下手臂,对方梨说。
  方梨微微点头,“早。”
  顾烟婧暗中打量着她,见她面容无异,然后挠了挠头发,作出一副茫然疑惑的样子。
  “对了,你昨天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
  顾烟婧表情有些僵硬,过了一秒,假装无意地问道:
  “在哪呢?”
  方梨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萧瑟的院子空地。
  那正是刚才顾烟婧躺着的位置。
  因此,顾烟婧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连方梨都看到自己那样狼狈,那么别人自然也都看到了。
  最重要的,方梨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喝多了,自己就躺这儿了。”方梨淡淡地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
  顾烟婧心里忐忑不已,却要装作平静,旁听侧击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方梨没有隐瞒的意思,接着娓娓道来。
  她表示昨天场面混乱,顾烟婧本来想去睡庄园土路的,但是在方梨和其她人好言相劝下,最终她选择就近睡在院子外面。
  一点都劝不了。
  “啊……是这样啊!”顾烟婧眼珠子滴溜溜转,越听越觉得惊险。
  她不禁怀疑,自己酒品有这么差?
  顾烟婧反思了一下,自打成家以后,她就很少喝酒了,昨夜因为太激动,所以喝得确实比平时还要多。
  而且,酒精的作用有部分会影响信息素,异常旺盛的情况下,可能导致做出一些非常规的举动。
  昨夜她和温初染回来后,居然就是喝醉了,自己躺在外边而已。
  顾烟婧惊讶之中,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紧跟着安然放下了。
  她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转过了脸,对方梨温和地笑了笑:
  “真是多谢你了,不然后果严重。”
  “举手之劳。”
  方梨摆了摆手,面上客气道。
  这时候,顾烟婧身上的仓皇荡然无存,完全恢复了平日谦谦有礼的做派。
  言语之间,颇有给自己挽留颜面的意味。
  方梨对她的态度如常,没有半点轻视,或者是揶揄。
  顾烟婧顿时感觉一阵轻松,又与她闲聊了两句,忽然转过身的时候,朝对面温初染的住所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回头就对上方梨的目光,于是权衡利弊之下,暂时放下了心里残余的念头。
  “我这就回去了,你向我提初染问好。”顾烟婧话锋一转,笑着对她说。
  “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方梨转过身之后。
  她看到走远的顾烟婧,在冷风之中,身影止不住地打颤,步伐也加紧了,不多时就一溜烟地在走廊的拐角处消失。
  但是,顾烟婧还是感冒生病了。
  卧病在床的第三天,万万没想到,露宿在外的陈雅君听闻消息,连夜赶回来探望。
  第22章 我可以看看吗
  我可以看看吗
  清晨的阳光灿烂,庭院里的树木繁茂苍幽。
  轻风拂过窗台,笼子微微晃了晃,鹦鹉歪了歪脑袋,黑豆的眼睛一瞬不瞬,时刻盯着屋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像是一台小型的摄像机器。
  方梨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不由得看了这只鹦鹉好一会儿。
  她发现温初染养的鹦鹉,特点就是不爱说话。
  平时安安静静的。
  看着看着,一人一鸟视线胶着起来。
  接着,清风吹过,“哗啦”地翻动了一页纸张。
  方梨顿时回过神来,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跟一只鸟较什么劲儿。
  她眼眸垂下,视线掠过对面,只见温初染倚靠在沙发里,手间捧着一份档案文件,正颇有兴趣地翻阅着。
  阳光下,对方周身外放的气场稍微收敛,漫不经心中,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柔和感。
  那握着文件边角的手,匀净漂亮,莹白的指腹泛着薄粉。
  隐约有夹杂着书墨的淡淡香气,在空气里轻盈地流动,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圈,不经意地从方梨面前掠过,钻入鼻端。
  方梨的神情淡然,目光一动不动。
  这事要从十分钟前说起,温初染叫她过来,却是没说什么事,如今更是自己坐在对面不发一言。
  因此,她也只好安静地等着。
  这两天的情况差不多如此,然而温初染不说话,无形中也带来一些心理压力,她反而感到不适应。
  方梨放在膝前的两手,指间缓缓地交错。
  其实,那一夜发生的事疑点颇多。
  就因为那张来路不明的纸条,温初染开始对她的背景人际关系,尤其是上学期间的经历,产生了一些非常危险的兴趣。
  对方能拿到的都是公开的资料,大概是找不到个人的差错。她担心的是,如果顺藤摸瓜一路查下去,万一发现自己壳子底下早已换了芯……
  温初染视线放在资料页,时不时地翻动一页。
  这时候,她捏着页脚的莹白指腹稍微停顿,然后放下手臂,不紧不慢地搭到桌面旁边。
  见状,方梨心领神会,动作熟练地将咖啡递了过去。
  温初染握住咖啡杯,轻抿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她掀起眼皮,终于将视线落在方梨脸上,微微打量了片刻。
  “详细履历我都看过了,那个时候你在全校的排名里面。”
  方梨沉默了会儿,心想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说得好听,其实原主高中时期是个学渣,常常排名吊车尾。
  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在第三年,考到了年级中层偏上的名次。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原主就去国外吃喝玩乐混了几年,水了个学位就“圆满”回来了。
  “曾经担任过……时尚杂志主编?”
  温初染目光讶异,看了看她,实在想不到她还对“时尚”感兴趣。
  “嗯。”方梨如实回答道。
  接着,温初染实现扫过该杂志的介绍,开创不到一年就倒闭了,据说是因为方家收回了对方梨的资金支持。
  她心中思忖,就看到后面方梨的兴趣特长:
  ——科学杂志主编、主持人、民谣吉他手、油画师、手鼓艺人、非遗艺术代理传承人、业余诗人、黄金左脸。
  “……”
  “爱好还挺广泛。”温初染似笑非笑道。
  方梨顿时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虽然这些都沾点边,实际上都是一些花架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