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沈望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他的安排,随即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王知节回复:“回侯爷,来袭贼人人数不少,约有四五十之众,分多路潜入。身手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像是受过训练的私兵或杀手。幸得少帅事先有所安排,我们占据地利,弟兄们应对得当,加之逐风在高处策应,目前局势尚在掌控之中,贼人已被压制在外围,未能深入。我方略有损伤,但无大碍。”
  沈望旌点了点头,对府兵的表现似乎并不意外。裴元君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低声道:“随棹那边……”
  “他带了照海,应付得来。”沈望旌语气肯定。
  这时,慧觉方丈在弟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忧色:“阿弥陀佛,沈侯爷,寺外可是发生了祸事?贫僧听闻兵戈之声……”
  沈望旌起身,对方丈还了一礼,语气尽量平和:“方丈不必过于忧心,些许宵小之辈作乱,惊扰宝刹清净。我等已做好安排,定会护得寺内周全,不会让歹人伤及僧众和佛像。”
  方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有劳侯爷费心。只盼能少造杀孽,平息干戈。”
  正说话间,外面的喊杀声似乎渐渐稀疏下去,看来府兵们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局面。然而,沈望旌心中的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李昶,还有那位借宿的顾彦章,依旧没有出现。
  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对裴元君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出去看看。” 随即点了四名身手最好的亲卫,准备亲自去李昶的厢房查看。
  就在他刚要迈出往生堂大门时,一名府兵却一脸惊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差点与沈望旌撞个满怀。
  沈望旌心中猛地一沉,那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他面沉如水,没等发问,府兵已经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和颤抖,急声说道:
  “侯爷!殿下……殿下失踪了!厢房里没人,接应的府兵被打晕在山道上!顾公子那边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大概有一大堆人要出场叭叭叭叭
  这一块主要是剧情线,可以存一存再看
  第62章 未卜
  李昶是在一阵隐约的犬吠声中醒来的。昏沉之间,他只觉后脑一阵阵抽痛,下意识便想抬手揉按。屋内似乎烧着炭,却依旧很冷,空气里混杂着陈腐木料和积年尘土的呛人味道。远处传来踩过积雪的咯吱声,夹杂着几声犬吠,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这里不是兰若寺。
  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让他脑中最后一丝混沌瞬间消散,但剧烈的头痛依旧存在。他撑着手臂,有些费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颇为简陋的卧房,土坯墙,木格窗,陈设粗陋,像是乡野间的客舍。
  他记起昨夜的混乱,沈照野被照海匆匆叫走后再未归来,只派人传回消息,说府兵遭遇伏击,他需亲自前往查探。后来,王知节又派人来请,让他即刻前往往生堂避险。
  他的厢房位置偏僻,途中恰好遇上了同样被府兵护送着的顾彦章和知客僧慧明,两拨人便合为一处,加快脚步向往生堂赶去。
  如今这是……
  他正凝神思索,窗外忽然传来压低的谈话声,隔着不甚严实的窗棂,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待那阵眩晕感稍稍平复,李昶凝神细听。
  是两个男子的声音。
  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火:“……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千叮万嘱,此事交予我手,你偏要逞能,上去就是一棍子!如今人还昏着,若真给你砸出个好歹,痴傻呆苶了,我看你如何向公子交代!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另一个声音回应得有些迟缓,带着点被指责后的茫然和微弱辩解:“他……动,我就……敲了……”
  “他动?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人,身边还围着护卫,能往哪儿动?你那脑子是装饰用的吗?不会用点巧劲?非要用这等粗蛮手段,简直是对牛弹琴,枉费公子平日教导!”
  “……哦。” 那迟缓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找到更有力的词句,干脆放弃了挣扎,语气变得有些破罐破摔的无所谓,“敲都……敲了……”
  先前那声音显然被这态度气得不轻,音调都拔高了些:“你!我真真是看到你这副榆木疙瘩的样子就来气!今晚的晚食,没了!饿着吧你!”
  这话似乎戳到了要害,那迟缓的声音立刻有了反应,带着点执拗:“不行。你带我出来,说管饭,中原人言而无信?”
  李昶闭着眼,指尖抵着抽痛的额角,窗外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
  绑架?这情形着实出乎意料。听窗外这两人言语,行事毫无章法,不似训练有素的死士或惯犯。那骂人的,听起来年纪不大,言语间虽极力显得刻薄,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连克扣饭食这等幼稚手段都使了出来,可见并非能掌控局面之人。另一个砸人的,更是思绪混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这般组合,竟能突破侯府府兵的护卫,在兰若寺内将自己掳来?要么是背后另有主使,这两人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要么便是利用了某些意想不到的疏漏,或是寺内本就有其接应。
  正思忖间,窗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李昶听到他们似乎齐声唤了一句公子,紧接着,卧房的木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李昶睁开眼,微微侧过头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男子,身量极高,却并不显得壮硕,反而有种精悍的利落感。肤色是常年经受风沙洗礼后的深褐,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与中原人迥异,带着明显的西域特征。
  紧接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探了进来,是慧明。而最后端着一個木制餐盘迈步进来的,果然是……顾彦章。
  顾彦章见李昶已然醒转,脸上露出笑,像是松了一口气:“殿下,你醒了。”说着,将手中的餐盘往前送了送,“正好,用些午食吧。”
  兰若寺内,一间临时辟出的禅房里,气氛凝重。
  沈望旌坐在一张硬木椅上。王知节和沈平远站在他面前,正对着那几名奉命去接李昶、却将人弄丢了的府兵。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准漏。”王知节架刀而立,扫过面前几名垂头丧气的府兵。
  为首的府兵队长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回、回王参将,属下几人奉命去接雁王殿下,殿下很快便带着小泉子出来了。我们便护着殿下往往生堂方向走。路上、路上还遇到了借宿的顾公子和慧明小师父,他们也被两个兄弟护送着,我们就想着人多更安全,便一起走了。”
  “然后呢?”沈平远追问,眉头紧锁。
  “然后……走着走着,就看到天上……天上亮起了赤焰信火,好几个地方都有!”另一个府兵插嘴道,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殿下立刻让我们加快速度。我们也不敢怠慢,跑了起来。结果……结果刚到那棵大歪脖子树下面,就、就从树上跳下来好几个……好几个秃……和尚!”
  “和尚?”沈平远打断了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们是说,几个拿着钉耙棍子的和尚,从树上跳下来,就把你们打趴下,把殿下劫走了?侯府的府兵,什么时候如此不济事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训练有素的精锐,怎么会败在一群手持农具的乌合之众手里。
  “不、不是的二公子!”那队长急忙辩解,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不是打不过那些假和尚!他们虽然看着吓人,但招式杂乱,我们几下就能格开!是……是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趁我们应付那些假和尚的时候,从背后下的黑手!”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屈辱和不服的神情:“那人……那人专攻下三路,手法刁钻阴狠,要么冷不丁给我们腿弯子来一下,要么就撒出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粉,迷眼睛呛鼻子!我们……我们一时不察,着了道。有的兄弟直接被敲晕了,我……我也是被药粉迷了眼,等能看清的时候,殿下、顾公子,还有那个慧明小师父,都不见了。小泉子和其他几个兄弟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听完这番回忆,沈平远和王知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言以对,看来对方是早有预谋。
  几名府兵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侯爷!二公子!属下失职,弄丢了殿下!罪该万死!请侯爷责罚!”
  沈平远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几人确实是府兵中的好手,若非对方手段卑劣诡异,绝不至于此。如今殿下失踪,责罚他们也无济于事。
  他挥了挥手:“此事容后再说。你们先下去,协助巡逻警戒,戴罪立功。”
  “是!谢二公子!谢侯爷!” 几名府兵如蒙大赦,连忙磕头,惶惶然地退了出去。
  禅房内只剩下沈望旌、沈平远和王知节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