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整个教室的气氛如坠冰窖。
  这种冷场和刚才那种嘴上说“哎呀哎呀又考又考”,但其实本质上只是学霸和老师之间撒娇卖乖play的一环的感觉截然不同。
  五班进度快,但是全书知识点统考还没经历过,所以各个如临大敌,看着全班突然凛然的神色,朱磊点了点头:
  “有没有信心考好?”
  “有!!!”
  五班众人必然异口同声地说。
  “行鹭!”
  一个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猛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女孩身体娇小,扎着高马尾带着草莓发夹,但是神情坚毅,带着几分果敢。她身上天生就带着不服输的韧劲,简直就是把赫敏从《哈利波特》的书里扣下来。
  “接下来交给乔行鹭安排,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听她的。”
  朱磊说完就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走出了教室。
  乔行鹭,也就是六六,三步并作两步登上讲台,从离开的朱磊手里接过开学考的通知单,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这次开学考是按照大考的标准执行的,前后要求张贴纸张。”
  六六在五班的统治力还是很够的,都不需要多高的音量,站在讲台上全班都认真地盯着她看。
  “明天吃晚饭前大家都把自己的书搬出去。”
  “另外,我们班这次考试抽中了打扫最后一个考场,需要出四到五个人去打扫。”乔行鹭站在讲台上说道,“有没有人想主动报名?”
  一中的考场按成绩编排,最后一个考场设在天文馆。那里平时闲置,只有大考时才启用,打扫起来虽不麻烦,但考前时间宝贵,谁都舍不得浪费。
  台下自然没有一人应声。
  六六等了一会儿,见始终无人响应,只好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抽签决定吧?”
  全班依旧一片沉默。
  乔六六有些尴尬地站在讲台上。
  也就是在这片沉默中,有一个声音突然亮起:“不用那么麻烦,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一个寸头的男生。
  六六看见是他,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这个男生名叫闫朗,平时就爱出风头,说话常常不顾及他人感受,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做派。
  “既然大家都不想去,那就按成绩来——谁成绩差谁去!”
  这话简直就是不怀好意,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我同意。”有人嫌事情闹得不够大起哄道。
  “有些人平时拖五班平均分拖惯了,平时派不上用场,现在总该出份力吧?也该为班级做点贡献了。”
  这句话说得话里有话,尖酸刻薄。
  一阵寒意窜上脊背,沈宿一抬头——
  只见班级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黑夜中的鬣狗一般亮了起来。
  而不巧,沈宿也读懂了这些目光中的敌意,对于这种眼神沈宿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看笑话的表情。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散发出来的恶意。
  第9章 见了鬼了
  沈宿熟悉这种眼神。
  他初到集团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服他,所有人都认为他不过又是一个仗着家族关系的草包。
  每个人都奚落地看着他,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辈尚且用更刁钻的手段考验他。
  他们盼望的是你出糗。
  “闫朗,说话别这么难听。”有人好心出言提醒。
  “你这么替他俩说话,那要不安排你去?”闫朗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回怼了回去。
  说话的人也不敢接话了。
  看了一圈,沈宿倒是看出了这股恶意的朝向。
  一方面是对着沈宿,而另一方面则是朝着何晨曦而去。
  沈宿才转学过来,人又高调,全班人自然是对他喜欢不起来,巴不得看着他出糗。
  而何晨曦被针对的原因更是简单——因为他成绩差。
  在五班成绩好坏就是铁律。
  以成绩为武器的霸凌,不比其他肉体上的折磨,但是却比肉体折磨更痛。
  竞争是残酷的,鲜血淋漓的。
  清北班不比别的班级,前十名也不比本科线。
  在这种高压环境竞争,就像是把自己完好的手,放进了绞肉机。
  一丝一寸都被搅成肉泥,却好像面对的是别人的躯体,只有眼泪在流,却感觉不到痛。
  压力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无处不在的精神霸凌。
  最可怕的是它不可察,甚至是师出有名的,是受到了老师默许的,没人会意识到这是一种霸凌。
  当你成绩不够“好”,只有一个原因,“不够努力”。
  “不够努力”那就是态度问题,需要被“惩罚”。
  荒唐。
  可是这件荒唐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成为金科玉律。
  就好像世界上存在一个公式——
  “努力就能获得幸福”。
  “不努力的人只有惩罚了才会努力,才配获得幸福。”
  “好成绩就是一切。”
  太荒谬。
  在五班这个惩罚就是按照学习成绩选取座位,什么坏事都落到“差生”头上。
  很不幸,何晨曦就是这套规则中的底层食物链,是五班的“差生”。
  五班的绝大多数人对于“差生”都保持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即便不认同闫朗的刻薄,也绝不会为了“差生”出头而引火烧身。
  精致的冷漠。
  这才是学霸班所惯有的姿态。
  十六七岁的少年倒是不见得有多少害人之心。但正因如此,这种源于竞争本能的“纯真邪恶”才更令人心寒。
  因为不知轻重。
  在这群单纯的孩子心里,你站在他们前面,他们只会觉得是你挡了他前进的路。
  因为少一个你,那他就前进一名。
  或者更直白一点,这种优绩主义主导的畸形规则只教会了孩子一种最为纯真的邪恶,他们见不得别人好。
  这种藏在暗地里的不明不白的恶意就像是史莱姆的獠牙,黏黏糊糊的,让进了这层炼狱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在这个班,同学是抱团取暖的狱友、是冷眼旁观的陌生人、更是獠牙相向的敌人。
  看到全班没人反驳自己,闫朗便认为自己的观点得到了班上大部分人的认可:
  “你说对吧,何晨曦。”
  闫朗的学习成绩在五班排名万年老二,而且家里的背景还不错。这种人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横行霸道惯了。
  这种条件放在外面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也只有在妖魔鬼怪横行的五班,才显得平平无奇起来,低人一头。
  准确说,低陆慵一头。
  常年被陆慵压着他的心里早就积累了诸多不满。但是却又成了这个阶级制度的伥鬼,挥刀向班级里食物链的最弱者——何晨曦。
  何晨曦早有预料,但是见同往常一样没人愿意替自己出头。
  他便往自己的衣服里缩了缩脖子,从牙龈里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好。”
  “多亏了你。”
  话音刚落,后排的几个男生便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伸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地胡撸了一下何晨曦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在逗弄一只宠物。
  “咱班要是没了你,哥儿几个的压力得多大啊?还得是你够意思!”
  说完就大笑起来。
  沈宿却皱了皱眉头。
  闫朗的挑衅太过于低级,他从来都是一笑了之的,但是看到何晨曦的表情他又不忍心了起来。
  这显然就是在五班最底层的位置呆久了,一副已经彻底接受自己被欺负的模样。
  “那就这么定了?乔班长,我可是替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乔六六听到这句话捏紧了拳头,但她却敢怒不敢言。
  沈宿看在眼里。
  他不是优绩主义的拥趸,所以他不认为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也不认为社会是弱肉强食的。
  他玩弄似的捏了捏指节,半撩起眼睑对着闫朗说道:
  “你很厉害?”
  沈宿只是在询问,却不想被闫朗当成了挑衅。
  闫朗平时在五班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有人竟然能挑战自己的权威。
  年轻气盛、心高气傲、心浮气躁。
  自然是一吊就上钩。
  “至少比你抄答案的厉害点。”闫朗眼里满是轻蔑,“在五班就是成绩说了算,这就是五班的规则!”
  这确实是五班的规则。
  “不服你就憋着。”
  确实是不服就憋着。
  闫朗说完之后就沾沾自喜地盯着沈宿看,这一套规则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一说出口就变成了金科玉律,仿佛自己不会输一样。
  可谁知,面对这种挑衅言论,沈宿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垂下眼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