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青离微微点头,推着轮椅路过,木轮滚过青砖吱呀呀作响,距离越来越近门房跪在地上不动声色抹了把冷汗,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却硬生生不敢进去通报。
  辜大人最不想听到这两个人的消息了。
  辜向邪已经被逐出家族了,是个贱民怎么能进去。门房大胆去抓握这位仁慈的丞相衣摆,满是汗的手刚刚却被抬起一只脚压下。
  “嘎巴。”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门房恶狠狠抬眼,这些年被百姓们当成乞丐,随意磋磨的罪臣目光锐利得让人不寒而栗。
  新来的门房忍不住弓起腰趴在地上颤抖这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轮椅停下,风青离垂眸,眼里的惊讶一扫而过:“世子?”
  辜向邪淡然收回靴子:“怎么了。”
  不知何时,辜向邪的几根发丝竟缠在他手上,细软冰凉,风青离指尖轻捻不知道要不要揪断。
  风青离摇摇头继续前进。
  桃园硕果累累,风青离挑了颗最饱满的,坐在泉眼洗净,随后用匕首削去果皮抬手递给身侧的辜向邪。
  鹅卵石和木椅差半个手臂的距离,向来身居高位的丞相仰着面,林间的光投射照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像寻常人家不谙世事的书生。
  待辜向邪回神想要伸手之际,却发现那桃子已经被人收回。
  风青离咬着桃子,殷红的桃汁如同唇脂将嘴唇染得愈发的红,慵懒随性的笑,他眯着眼细细咀嚼,像一只餍足的狐狸般。
  直到一颗桃子吃完,风青离才发现世子沉默得异常,似乎有点委屈,如此外露的情绪让人惊讶:“怎么了?”
  辜向邪避开视线,从袖中取出手帕递过去:“不可食无仪。”
  风青离接过擦拭污渍,血色的桃汁印染薄纱像斑驳的窗画,他只能无奈先收进袖中。
  辜向邪欲言又止,这个人成心要让他学了多年的清规戒律荡然无存。
  风青离失笑:“放心不会昧了世子财物,待府里的人洗净再还世子。”
  辜向邪无奈:“也好。”不过一条手帕罢了,干不干净有什么所谓呢。
  他们没等多久,不远处便传来脚步声,声音渐渐放大,为首之人头发花白气势凛凛,身后跟着一大堆仆从,好似要来打架。
  按照官职品阶风青离要高于对方,只是他并没有摆架子,反而恭敬地行晚辈礼:“辜世伯。”
  对方也只是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相爷万安。”
  风青离失笑回敬过去,拂袖落座:“辜大人客气了,坐。”
  辜大人当即黑下了脸冷哼,这可是他家摆什么谱。
  泉眼无声清澈见底,灰白的天倒映其中,水中人恬静安然处变不惊。自始至终,冷漠的世子不曾看一眼他的父亲,而辜大人也同样只和风青离聊着,对辜向邪不理不睬。
  风青离勾起树枝轻轻一晃,倒影破碎荡出一圈圈波纹,辜家并未如同风家那般落寞,纵使辜向邪犯了什么错,辜大人都有能保住人的手段,毕竟他是辜家嫡子。
  但据底下的人所说,辜家早早放弃了辜向邪。
  “不知世子犯了何错……”
  “有事说事!”辜大人怒目圆睁。
  风青离哑然不再过度,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块血色凤凰玉佩:“娘亲常言辜大人是她最信任的兄长。”
  此物是他母亲为风家下任家主打造的聘礼之一,听闻用了海外奇物甚是珍贵,只是现如今的风家用不上,风青离并无娶妻之意。
  “当年她走的匆忙,未曾留下太多的物件以供想念,只有这一物是她的痕迹,凉州此行青离不知能否活着回来,留着它若是死了,时间流转世上怕是便无人记得她了。”
  他将玉佩放在辜大人手心,起身伸袖弯腰行大礼:“便请世伯代为保管。”
  两家交好,辜大人更是与他的父亲母亲结拜,只是故人已逝,睹物思人也艰难。
  辜大人神色复杂,他抚摸着血色浸染的凤凰玉佩,眼眸泛起浑浊的泪,若是若是……他早到些,会不会能够阻止那场血腥的屠杀。
  辜大人颤抖着将玉扔在辜向邪怀中,起身怒发冲冠抬手:“谁要你的破东西!”
  风青离怔住,望向辜向邪怀中的玉面色古怪,不过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他要不好过问为什么不要还要塞给世子,而不是还给他。
  “去把那个取来。”
  “是。”仆从鱼贯而出,呈上一漆黑烫金木匣。
  风青离攥着木匣,气息乱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世伯之恩,青离没齿难忘,不知可有何事在下能够效劳。”
  辜大人背对二人,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别再回来……照顾好他,别死了。”
  风青离看了眼一直沉默地世子,郑重应下:“是。”如何会死,对方可是帝王心腹重要着呢,即使他被匪徒大卸八块,对方都不会有事。
  出了府,辜向邪将玉佩还他。
  风青离按住玉佩轻轻推回去:“既然送了出去,世子便好好戴着吧。”
  他走到辜向邪身后推动轮椅:“凉城会很危险,世子可要让辜大人多派些随行的护卫保护。”
  “不必。”
  “或许会死。”
  辜向邪闭眼语气淡淡,他冷漠道:“那便陪君共赴黄泉。”
  木轮停下,半晌后再次缓慢转动,随之而来的还有风青离的轻笑,如同微风一蹴即逝。
  “呵。”
  这人可真会聊天。
  “世子这些年倒越发会开玩笑。”
  或许是承了辜大人的情,风青离难得上心起世子的伤,回府后,大部分事风青离开始亲力亲为,甚至端了热水开始替辜向邪换药。
  红木雕花的床,呼吸交融,青丝挽起,伤痕累累的肩,汗珠渗出微微颤动起伏,烛火映照出的人影投在屏风,谦谦君子,两道影子亲密依偎不分彼此。
  而屏风后的两人却克己守礼,不越雷池,即使很近也有无形的鸿沟将彼此远远隔开。
  时间仿佛静了一瞬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紧接着又开始流转。血肉模糊的伤口生出腐肉,风青离将匕首在烛火下炙烤,随后剜去腐肉。
  彼时无意识痛哼的人,现如今一言不发脸色愈发惨白,抓着被褥死死撑着。
  风青离见状难得心软一瞬:“疼吗?”
  “不疼。”这点疼算什么呢。
  辜向邪默默将瓷瓶放回。蛊虫借此悄无声息隐入风青离指尖,他顿了顿抬头时又恢复如常。
  “多谢相爷的药。”
  四溢的霞光落在地砖,如火炭炙热,时光正好,风青离看着面色不改的辜向邪,幽幽叹息,将所有药收入药匣:“世子早些休息。”
  第4章 出行
  主殿,风青离坐在软塌上捏住蛊虫,粉色的虫咿呀乱叫:“这是什么蛊?”
  0986顿了顿艰难撒谎:“不知。”
  风青离皱眉,辜向邪为何要给他下蛊,当真讨厌他到了此等地步。
  “如何饲养它。”
  系统不解,都不知道是什么蛊还要去饲养,真是奇怪。
  “用你的心头血。”
  风青离拿出匕首扎进心口,鲜血潺潺流淌不一会儿便接满茶杯,他将蛊虫扔进去,原本呲哇乱叫的虫子顿时美美的在其中畅游。
  系统:……怕不是有病,用得着直接捅吗,只需要一点点好吧,照这种喂法得撑死。
  离城这一日,没有百姓拥护没有百官相送,风青离写了文书送去皇宫从偏门出府,马铃声声,一行四人慢慢驶出皇都。
  城墙上,辜大人望着马车越来越小的影子,佝偻着背沉沉捶打老腰,他转身叹息:“走吧。”
  “是。”侍从扶着他小心翼翼下台阶。
  风青离放下布帘看向辜向邪:“不去看看辜大人吗?”
  “徒生伤悲。”辜向邪垂眸,“不必。”
  车行数里,丛林旁的小路忽蹿出另一辆马车急匆匆跟在风青离一行人之后,他们停身后的马车也停,他们鞭马加速同样后方也加速。
  摆明了是要赖上他们,驾车的管家终于忍无可忍询问:“公子,可要奴赶走他们?”
  “路非我修,树非我栽,虽是去凉城也不可行强盗之事。”
  “可是公子,他们也太过分了,明明能超过却一直戏耍咱们。”小丫鬟愤愤不平。
  风青离看向一旁安静的辜向邪:“世子认为该如何。”
  辜向邪睁眼与他对视,波澜不惊:“杀。”
  已如此低调还是有人跟着,可见心思不轨时刻注意着相府的动静,风青离打趣:“世子怎得杀心如此重。”
  他递过去一袋干粮:“路途遥远,去给他们,借此瞧瞧是什么人。”
  “公子!”管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早知道天热食物容易馊,此行他们也只带了三四日的干粮,并未准备太多,要是送给了别的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在赶到下一个驿站前不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