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马家静搭在沙发边缘的脚背红肿明显,还起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水泡,不难看出是烫伤。牛宵在其身旁坐下,语气关切。
  这时武计源关上门,转身望了两人一眼,走向厨房。
  马家静朝自己儿子翻了个白眼,然后放下小象玩偶,拉着牛宵解释说:“我倒水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扭了一下,个么水杯就掉我脚背上了呀,不过没事的,保温壶里的水放了两天,不烫的。”
  牛宵仔细看了看烫伤的脚背,皮肤虽然红肿但没发白,水泡也清亮,不严重,不然武计源早带人上医院了。
  不过就算不用去医院,都起水泡了皮肉之痛还是有的,走路肯定也不方便。牛宵心疼马家静,让马家静这段时间好好在家养伤,不要再往他那里跑了。
  “不去了!不去了!你都有男朋友了我还去干嘛啦。”马家静信手一挥,表示自己不当电灯泡。
  “欸,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呀?”马家静转头又对茶几上的土特产产生浓厚兴趣。
  牛宵咧着嘴角展示起几个密封袋,“都是当地农户自己晒的一些干货,主要是笋干,武哥说你喜欢吃的。”
  “是的呀是的呀,我是欢喜吃笋的,蛮好的呀。”马家静给足情绪价值。
  没一会,武计源走过来,递给牛宵一个玻璃杯。
  他没说话,送完水就坐到小马扎上收拾药箱,最后翻出一张退烧贴往马家静脚背上贴。
  牛宵接过水杯就一直盯着人瞧:平坦的眉心,挺直的鼻梁,下垂的眼角,唇角轻轻抿着.....武计源跟平时别无二致,他盯了半天也瞧不出蛛丝马迹。
  手心捂着水杯转了转,牛宵看完武计源,又去看马家静,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俩人都跟平时一样,一个沉默做事,一个喜滋滋的唠叨,可气氛间总有些微妙的异样。
  这是牛宵第一次上家里来,马家静自然不会轻易放人走。她自己脚受伤,就指挥武计源去楼下的饭店看包厢。
  牛宵念着她行动不便,忙表示不用麻烦,在家随便炒两个菜就行。
  马家静怎么肯答应?坚持要下馆子。
  “就去湘大厨家看看,他家是正宗的湘菜馆。”她催促武计源下楼,还不忘牛宵喜欢吃辣。
  武计源没理她,自顾自拿出手机,言简意赅做下决定,“我让送餐上门。”
  马家静瞬间没了声,比划的手也停了下来。
  眼看她脸色下沉,牛宵赶忙从中缓和,“送餐上门好,今天周日,现在又是饭点,去店里吃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拉了只马家静的胳膊,亲昵地抱在怀里,“外卖有时间限制,饭店都是先做外卖的单子,我饿了阿姨,想早点吃。”
  经他这么一说,马家静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深深瞪眼武计源,才又重新跟牛宵有说有笑。
  两人约下等她脚伤好了,再去饭店吃一次。牛宵又顺着马家静说了些哄人的话,这段小分歧才翻篇掀过去。
  可牛宵心中对母子俩的异样感,顺着这个小分歧又往上爬了点。
  他觉得武计源今天对马家静有种莫名的强势,强势中还掺着几分不满。
  晚饭结束,马家静把上次欠的债给还了——武计源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
  牛宵拿到照片看了许久。
  照片里的武计源大概只有三、四岁,穿一身蓝粉色的小碎花裙,头发及肩,脑袋左右两侧分别扎着一个小发揪,额头上还点着小红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时候的武计源五官骨骼都没张开,长得更像马家静,乍一看确实比小女孩还像小女孩。
  只是这个“小男女孩”似乎不大高兴自己被这么蹂躏,镜头里他眉头像过水后的麻布,皱着拧着;两边嘴角也像是挂了十斤猪肉,往下沉。
  太可爱了,也太神奇了。
  牛宵简直爱不释手!
  又忍不住感叹——武计源这二十多年来吃的是饲料吧?
  人体基因这种东西还是太神奇了。
  牛宵捏着照片左看右看,故意把照片放到正主跟前,去逗人开心,“武哥,我能把这张照片夹钱包里嘛?”
  这个问题牛宵之前问过,武计源看着照片,嘴皮几番挣扎下还是同意了。
  牛宵乐得往嘴里塞了颗小番茄,收好照片,他转头又跟马家静东一句西一句聊了起来。
  这两人碰到一起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不存在“话掉地上”的可能。
  武计源收拾好厨房,走到沙发边,拿过一旁的“毛毯”盖到马家静膝盖上。
  “毛毯”拖着一条插头,武计源把它插入插座里,牛宵才反应过来“毛毯”是小型电热毯。
  牛宵看着马家静被电热毯覆盖的膝盖,脑子渐渐转了过来——马家静昨天电话里瞒了武计源。
  马家静风湿犯了,可武计源昨天电话里问起来她却说没事。还不好好休息,脚上的烫伤估计也是因为风湿犯了腿脚不灵活所至,根本就不是她说的“膝盖不小心扭了一下”。
  这前后一联系,牛宵能理解武计源为什么生气了。
  不过牛宵明白归明白,面上还是当不知道,且他心中的“异样感”还是说不通。
  马家静和武计源之间的气氛不像是简单的一个隐瞒理亏,一个不悦生气。
  又吃了会儿水果,牛宵起身告别。已经快九点了,他还得回去准备接单工作。
  马家静也没留人,出去玩哪有不累的,她让牛宵回去早点休息。
  牛宵要走,武计源跟着起来送行。马家静起不了身,坐在沙发上又嘱咐说:“计源啊,你开车送牛牛回去的呀。”
  牛宵立马推绝,“不用不用,我楼下打车就行,阿姨你行动不方便,身边得有人。”
  他这会儿哪能麻烦武计源开车送自己。
  马家静身边更需要人。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情的啦?我待会洗洗好就上床了呀,计源你开车送牛宵回去,这么晚了他打车我不放心的。”马家静十分坚持。
  武计源一手牵住牛宵,一手拿起钥匙,开门,说话不看人,“我送他上车,待会上来,你坐着不要乱动。”
  屋内沉默了大概两、三秒——
  “侬个六二,咋回事体啦?”马家静突然发了火,她坐在沙发上,眼眶不知是因为发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泛着红。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马家静肩膀耸着,怒视一而再再而三反驳自己的人。
  从牛宵进门后就彼此克制的火气还是“蹭”一下窜开了。
  流动的空气突然剑拔弩张起来,纯地道的临安话牛宵听不懂,但马家静此刻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躁”。
  “躁”,说不清是“烦躁”、“焦躁”还是“暴躁”,但牛宵第一次在马家静的身上看到这种情绪。
  马家静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有些小唠叨的温柔娴静。
  这么不一样的马家静,牛宵第一次见。
  牛宵愣在原地,不敢出声,他感受到——被武计源握在手心里的手,有一圈一圈收缩的紧勒感。
  “我这腿是风湿呀,又不是断了咯。”可能是口音的原因,马家静说话还是有点娇的,显得这场吵架不那么激烈。
  “你昨天为什么不说?”武计源转身直直看着马家静。
  牛宵扯了扯武计源衣服,希望他能冷静点,毕竟马家静也不是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问题。
  “我不想影响你和朋友旅游的呀。”
  马家静胸口渐渐起伏明显,她眼眶慢慢渗出水光,“你难得和朋友在一起,我不想打扰你的呀。”
  “那现在呢?”
  察觉武计源要动身,牛宵赶忙拉住。
  武计源甩开他,一步一个质问,朝客厅走去。
  “你极力把我往小宵身边赶又是为什么?”
  “你做这些事的意义是什么?
  “亏欠?弥补?自我赎罪?”
  客厅与玄关不过几米的距离,武计源很快卓立沙发边。他垂下视线,睨视低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的人。
  “妈妈只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马家静竟有几分做错事的孩子的模样,“过正常人的生活。”
  屋内又归于安静。
  牛宵在门口这边怔愣地看着僵持的母子。
  半晌,武计源声音低沉,“我现在很正常,一直走不出来的人是你。”
  第58章 “孩子”还是没办法坦诚啊
  冬夜的风带着微微刺骨的寒冷。老小区里种了几株腊梅,寒风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幽香,沁人心魄,也叫人心神宁静。
  牛宵双手插兜坐在休息凳上,看着对面健骑机上的武计源,思绪理得更清楚了。
  作为武家母子争执现场的第三人,牛宵目睹了全程。虽然整个争执过程不长,也没几句话,武计源和马家静透露的信息并不多,但牛宵还是意识到——母子俩的关系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融洽。
  他心中悬了一晚上的“异样感”也终于通了——这次的冲突并不仅仅是因为马家静的膝盖、马家静的隐瞒,而是压在其下更为深层的矛盾。